《请你表扬》 北北 原著[转载连载中](完)
杨胜利死了
我再一次去杨家村是因为杨胜利死了。得到消息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去送送他。长这么大我没见比杨胜利相貌更难看的人,但见过之后,他就经常在我脑中冒出来,每回冒出,我心里都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现在他死了,我很沉重,我相信自己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还会怀念他的。
杨红旗伤心得不行,仰着头肆无忌惮地哭得像一台拉响的警报器。我带去一束花放在杨胜利的尸体前,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三个躬,鼻子还不禁酸起来。印象中我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其事过。
此时杨胜利穿一套崭新的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工工整整,好像他正打算去参加劳模表彰大会似的。杨红旗看到我,突然扑过来,他歇斯底里地喊道:他妈的你不表扬我你来干什么我爸他死了他没看到我上报纸------
支书适时冲过来,拉走了杨红旗。杨红旗家里里外外都是人,大约全村的人都来了。这会儿他们都不笑,脸色很阴,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眼睛红红的。我后来随着这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上了山,直到最后一铲土掩上坟墓。杨胜利的那些奖状都从墙上取下来,整理装订好,跟他一起入了土。这个主意是支书出的,支书说,能看见奖状,他心里才踏实。
回到报社我跟总编说起杨胜利,总编刚刚从欧洲熏过洋风回来,脸上红光满面。他疑惑半天,才想起来,说噢,就是那个杨红旗的父亲?怎么,这篇报道你还没写出来?
我说,是,没写出来。
我明显感觉到总编大人对杨红旗的兴趣不如先前,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其他事情其他内容去了,他是总编,他忙得很。在我,我倒是有着前所未有我冲动,恨不得立即弄清真相,把文章写出。但是真相隔山隔水的,我也无计可施。
一天常常向我提供线索的警察抓获了一个入室抢劫犯,我便跑去,打算写个小消息。这个抢劫犯除了喜欢别人的东西,还喜欢别人的女人,他像盘点自己的丰功伟绩似地历数自己强奸女人的经历,他说,如果夜里在路上碰个女人,那就算是夜宵了,我照样干了她。
我心一动,问他去过光明路吗。他说,光明路?怎么没去过?我租的房子就在那里。
我说,2月14日半夜12点左右,那天是情人节,天下着雨,你在哪里呢?
他说,2月14日?情人节?半夜12点?噢,我回家时碰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妞,还说是南方大学的学生,可惜我没得手。
我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他说,不就是从哪里冒出一个傻小子,坏了我的好事。
我现在很急切想见到杨红旗。我给杨红旗的工头打传呼,他回话说杨红旗早就不在他手下干活了。我问他去哪里了。工头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爹。放下电话我打个的去杨家村,杨红旗也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没进家门,正坐在台阶上发呆。我心里有愧,拍拍他的肩,也在台阶上坐下。
古记者,杨红旗说,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欧阳花跪下来求我了。
我没有答,只是兄弟般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我救她后,她也不知多感激,要认我做哥哥,还掏出学生证给我看,要我以后一定去找她。可是,我要她证明一下她都不肯。她说她交了男朋友,如果差点被人强奸的事让男朋友知道了,她就完了。又没有强奸成,能完吗?她又说这事对她名誉有影响,被人知道了以后不好做人,所以求我放过她。我能放过吗?我爸死时我都没有上报纸,没有被表扬,我能放过她吗?杨红旗说着说着站起来,眼睛瞪向远处,嘿嘿两声,说,我今天把她干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说,你?你杀了欧阳花?
我杀她干什么?杨红旗瞪我一眼,我杀了她我爸又不能活起来。她求我不要声张出去,我就干了她!
我张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杨红旗,他强奸了欧阳花。欧阳花终于还是被人强奸了。我估计欧阳花一定不会报警,她不会;而杨红旗,他肯定要得意洋洋地一再说起这件事,但有什么用呢?他说了,别人也不会信的。总之生活还会以原来的面目继续着。
我与米衣之间却无法继续了。那天走出南方大学女生楼时,我就决定与米衣分手。人生只有一次,确实不应该马虎随意。我都从那么远的北方跟米衣来这座城市,来了却还要分手,真是匪夷所思。不管别人怎么说,生活是我自己的,我要对自己负责,事实上这也是对米衣负责。
《请你表扬》 北北 原著[转载连载中]㈤
杨红旗又来了
米衣本来要跟我去杨家村,她现在对这件事的兴趣程度已经在我之上,她说我是为你好,这篇稿子如果轰动了,对你以后益处多多。她确实盼着我出息,也觉得有权力与义务帮帮我,但那天恰好她要上课,没走成。我其实不觉得去杨家村有多必要,何况我还有其他的稿子要写。我们报社是以上稿量来计算工作量的,上一篇稿或大或小,分数不等,分数越多,奖金越多。尤其是聘用人员,没有底薪,全靠写稿,所以我挺不乐意一门心思只管杨红旗的故事,我还得做其他采访,写其他稿,否则这个月就喝西北风了。但总编大人可不管这些,他逼我去杨家村,所以回来后,我就把所见所闻向他汇报了一下,除此以外,我也跟米衣汇报。米衣说,杨红旗每天晚上赶回家照顾他爸爸,那他怎么会在半夜12点救人呢?米衣书比我读得多,却未必比我聪明的,不过她有一个突出的优点,就是直觉极好。我跟她亲密了几年,严密的逻辑推理屡屡败在她毫无根据的直觉下,叫我不服都不行。现在她的直觉是我去杨家村并没有了解到事情的核心,所以她白了我一眼,说我老毛病又犯了。
我一想,也是。杨红旗每天晚上回家,还怎么可能半夜救人?这个问题没有追根刨底弄明白,多少算我失职。米衣说,你问问杨红旗。我摇摇头。杨红旗没有电话没有传呼机,我找不到他。
幸好他又登上门找我。
靠拍了一次桌子,杨红旗在我们报社成了名人,所以他再次出现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但杨红旗这次没打算拍桌子了,他挺高兴的,脸上都是笑。他说,你真的打算表扬我了?什么时候登到报纸上?
我想这个人我已经应付吃力了,最好直接交给总编。但总编大人恰好出访欧洲,十天半月都回不来。不过就是总编在家,他也未必肯出面见杨红旗,他是总编,不是小记者。况且每天各式新闻素材后浪推前浪源源不断,每一件都亲自挂师他还怎么当总编,手下还需要养这么多人马干什么。我只好耐着性子深入浅出地向杨红旗解释起新闻的规律性与严肃性。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是不会轻易写这篇报道的。我说。
杨红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说,怎么,你还没打算表扬我?哪你去我村里干什么?你又见我爸干什么?你不是要害死我爸吗?
黄昏正是校园中最热闹活跃的时候,操场上草坪上都是人,依依呀呀的男喊女叫,篮球羽毛球满天飞。他们之中不会有米衣的,米衣除了读书没有其他任何爱好。我低头从操场边绕过,直奔女生楼而去。这时有人叫了我一声,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竟是满头大汗的欧阳花。
我看着她,心里挺愉快的。没办法,因为汗的缘故,她的衣服紧贴身上,浑身凹凸有致生气勃勃,对此我能不感到赏心悦目吗?换了你试试。欧阳花说,古记者,你有空吗?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说,我有空,你说吧。
欧阳花就返身把羽毛球拍交给其他人,拿着外衣又过来。晚风迎面吹着,晚霞在头上照着,欧阳花带我沿着一条两旁开满粉色夹竹桃花的小道慢慢往前走,她的脚步很轻盈,雪白的球鞋一晃一晃的,有几分跳芭蕾舞的味道。我知道想跟欧阳花做这样散步的男生无数,欧阳花愿意与之散步的却很少,我很无聊,在一旁走过的男生羡慕眼光注视下,脸上竟忍不住浮起得意之色
古记者,欧阳花说,我在想一个问题,人生其实挺不测的,许多事情都是个人所无法把握的,即使你再有智慧再有能力也没用。就好比走路,这条路现在还是鲜花盛开,但谁知道前方有没有潜伏着歹徒,有没有谁设下了陷阱呢?
我说,你意思是?
欧阳花凄然一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只是心里有这种感慨罢了。一定要说有所指的话,那就是杨红旗了,这个人,我真不知怎么得罪他的。
我说,他来找过你吗?
欧阳花沉默了好一会,才点点头。何止来找过,简直是来闹过了,她说。
怎么闹的?我感到好奇。
欧阳花说,他说要我帮他登登报纸。他还说他父亲是很有名的劳模,一直希望他也当先进,但他以前不听话,很早就自作主张跑出去打工了。现在他父亲得了肺癌,快要死了,他心里很难过,觉得对不起父亲,所以希望能上一上报纸,让他父亲死得瞑目。这种事本来跟我什么关系的?可他就是赖着我,要我给他做个证,证明他救过我。我干嘛凭白无故的证这个明呀?他就蹲在我教室外,等在我宿舍外,死乞百赖的,你说荒唐不荒唐!
我很意外,确实没想到会这样。南方大学虽然气派不大,但毕竟是高等学府,杨红旗灰头土脸地在这里窜来窜去,想象一下都觉得不对头。我说,他再来你就报警找110嘛。
欧阳花说,那不行,报了警他就可能被抓走,那他父亲怎么办?
我觉得欧阳花比我高尚,居然还替杨胜利着想,真不容易。现在看来记者这职业确实还是挺有趣的,利用职便可以认识各式人物。不做记者我能认识杨红旗吗?不能。能认识杨胜利吗?不能。能认识欧阳花吗?还是不能。每天找新闻跑采访,每天让自己进入不同的社会故事中,左右环顾,刨根问底,人生是不是就因此丰富了很多?
米衣说,当然是丰富了,连跟女人打交道的经验都丰富了。
刚才米衣恰好走到她宿舍的窗户前小憩片刻,一抬眼,竟看到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背影。等到我告别了欧阳花回头找她时,她的脸已经被醋意浸得浮肿起来。我想起欧阳花的话,人生其实挺不测的,就是那么巧,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跟欧阳花散步,就被米衣看到眼里,米衣大约还浮想联翩,以为怎么怎么了。米衣说,你别做梦了,我打听到了,她上个月勾搭上了副市长的儿子,所以副市长的儿子帮她联系了海关,否则单靠她自己,靠她下岗的父母,怎么能进那么好的单位?副市长的儿子居然会看上她,你有什么戏?
副市长儿子也不见得高人一等,副市长儿子草包混蛋的可能性也是存在。欧阳花这样的女人嫁给谁,会委屈了对方?我发现自己此时与米衣的情绪有些类似。我也会吃醋吗?真是奇怪。
《请你表扬》 北北 原著[转载连载中]㈣
劳模杨胜利
我出了趟差,到杨家村找杨红旗。
杨家村就在城市的边上,种了大片大片的蔬菜,蔬菜是村里的经济支柱,那一排排颇为气派的新房子,估计也都是菜叶子换来的。村里的人对杨红旗很陌生,一问三不知的。我只好这样那样形容起杨红旗的长相,他们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杨胜利的儿子啊,你干嘛早不说。然后就有人热心地指路,说就在那里,就是房子很破的那一间。
杨红旗家的房子的确是全村最破旧的,在一幢幢新房子的包围中,杨家的老木屋就像一块疮疤丑陋地贴在那里。我在门外问有人吗?里头没人应。我便走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黑乎乎的四处挂着蛛网。不过,我一走进来,便觉得这屋子特别,很特别。特别在哪里呢?我左右打量着,眼光最后被四面墙上死死吸引去,墙上没有一寸空隙,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奖状一张挨一张地密布其上,外面还蒙上一层透明塑料,奖状上的名字都是杨胜利。
有人咳嗽了一声,声音很微弱,我还是听到了。寻声而去,才发现里屋其实有人,那人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半张脸。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我说对不起打扰了,我想找杨红旗。
你是谁?那人问,他的声音瓮瓮的,仿佛声带千疮百孔,气流通过时,已经四下逃散得差不多了,等到说出口来,就只剩一丝微弱得无乎听不见的声音了。
我报出我们报纸的名字,我说我是记者,想找杨红旗了解一些事。
您是记者?那人一掀被子,似乎想坐起来,却明显力不从心,只抬了抬身子,又软绵绵倒下了。这时我看清他是个老人,已经皮包骨头,两个眼珠子夸张地抠进去,像两个深洞。您您您是记者?记者找我儿子?他反复说着,好像怀疑我的身份。我相当紧张,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到一个人竟会被岁月折磨成这副样子,实在太可怕了。
您您您------那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手从棉被中取出来,然后费了更大的劲举起来,在半空中划来划去。 我疑惑了好一阵,终于明白他是引导我看墙上。这个屋的墙与外面一样,竟然也贴满了奖状,奖状上的名字仍然是杨胜利。
炼钢积极分子,农业学大寨标兵,批林批孔先进分子,开荒种地模范-------我边看边读,边读边笑。床上的那人也笑,他的笑是伴着一阵阵强烈的咳嗽声的。我突然回过神来,他就是杨胜利,就是杨红旗的父亲。
杨胜利手又伸进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四方方的布包,打开来,又是一个四方方的硬纸皮夹子,再打开夹子,里头才是一张发黄变脆的报纸。我一看,竟然是我们报社1958年出的。杨胜利难道跟我们报纸有关?哦,原来这份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是写杨胜利,说他如何带领杨家村群众大干快上,创下亩产超万斤的人间奇迹。旁边还配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杨胜利还年轻蓬勃意气奋发,胸前抱着一捆沉甸甸的稻子,张着大嘴笑得脸上肌肉快绽破了。
我看报的过程,杨胜利也认真看我,并且内心活动剧烈,这是我从他脸上看出来的。杨胜利的脸已经枯如一块老木桩,皮肤焦化了,牙齿掉光了,他基本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但努力做着,嘴唇嚅动,眼睛眨巴,皱纹七拉八扯,我便明白他是在激动中,他为自己激动。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一张几十年前的报纸在手,一个几十年前的风云人物在眼前,一切都恍然如梦,这样的场面从前我连想都没想到过,如今却竟然碰上了,说起来真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
很快我走到屋外,里头的气味差不多已经让我窒息了,这味道与杨红旗身上的大同小异。屋外聚了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都挺兴奋的样子,呵着嘴眼睛亮亮地盯着我。有人问了一句:你是记者?我说是啊。人群中哄的一声就笑起来。我说,我是来找杨红旗的,他不在。有人答道,杨红旗每天一大早就到城里打工去了,晚上才能回来。接着人群中又哄的一声笑起来。我觉得奇怪,他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过来,他说,我是村支书,请问你有什么事?
村支书是退伍军人出身的,他把我带到村委办公楼,请抽烟请喝茶,十分客气。说起杨胜利时,他面有难色,吱唔了一阵,好像电脑开启后硬盘的紧张运行,然后他说,杨胜利也曾是村支书,现在却是村里非常头痛的一个人。
我要采访的对象本来是杨红旗,不是杨胜利,但杨红旗不在家,杨胜利又让我生了好奇,所以了解了解也无妨。我说,你们村看上去挺富裕的,怎么独独杨胜利家那么寒酸?
支书叹了口气,说,他们本来也有钱,但钱都捐出去了,有多少捐多少,没有钱借钱也捐,这还能不穷?
我问,捐给谁了?
支书说,谁都捐,希望工程、孤寡老人、洪水灾区、车祸受害者等等等等。不是说不该帮别人渡难关,而是说凡事都要量力而行。从报纸上看到哪里有难,看到一个捐一个,这谁承受得起?
我问,他妻子呢?
支书说,早跑了,被他气跑的。
我想起杨胜利的那一堆奖状,就老里老气地说,再怎么样他也是有功之臣,你们村里人以及乡里县里的领导应该善待他才是。
支书连忙说,记者同志,我们还真没亏待过他,他儿子杨红旗早出晚归的,中午不回来,村里人就轮流送午饭给杨胜利,否则他早饿死了。县乡领导对他也好,逢年过节都送来钱物,但是他一转身就又捐掉了,他说自己是劳模,不能花国家和人民的钱。这次他得了肺癌-----
肺癌?我打断他。
是啊,肺癌。支书说,查出病后,我们马上就把他送到医院,但送一次他逃一次,最后逃不动了,就闭着嘴不吃药,扭动身子不打针。还是那句话,他说不能花国家和人民的钱,还骂我们把他送进医院是为了害他,让他晚节不保。
我看着支书,觉得这人素质还是挺不错的,话说得也很有诚意。四处采访过程中,基层干部我是接触过一些的,像他这样水平的倒不是太常见到。于是我就问起杨红旗的情况,毕竟支书是代表村组织的,他的话应该可信。支书说,杨红旗很早就外出打工了,以前是去深圳,后来杨胜利病了,他才回来,不过也仍然去城里打工,清晨煮了饭就走了,晚上再赶回来照顾父亲。说实在的我们都不太了解他。不过,杨胜利的儿子嘛,不会坏的,杨胜利的儿子如果都是坏人了,哪还剩几个是好人?
《请你表扬》 北北 原著[转载连载中]㈢
女友米衣
现在我想不起自己是用什么口气跟米衣说到欧阳花的,我似乎只是轻描淡写地把见欧阳花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米衣就脸色大变,接着突然暴跳起来,失声喊道:古国歌你是不是看上她了?然后竟也泪水滂沱。米衣一向说话慢声细气的,有着吟诗般的抒缓与柔软,她至少对我从来没使用过这种腔调,也没有这么神经质过。我吓了一跳,顿时思维出现了空白,再回过头望去,刚才说了什么话,就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我看上欧阳花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我已经有女友了,女友是米衣。当初在大学时我人高马大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而娇小玲珑的米衣则坐第一排。每节课我的视线都要爬山涉水跨越重重脑后勺,才能抵达遥远的黑板。读书我的兴趣有限,如果碰到一个水平一般的教师,就更加昏昏欲睡。这样,我的眼珠子就无法安份下来,左转右转,最后总是落到最前方一个惹人怜爱的小脑袋上。我追求米衣是从大二开始的,米衣起先看不起我,嫌我做任何事情都无所用心,马马虎虎。但她经不住我的软缠硬磨,终于投降。不过她提出两个条件,第一就是做事要认真起,第二毕业后必须随她走,因为她是独女,父母离不开她,一定要她回老家去。我那时头脑正发热,当然只会满口答应。有些男人爱好广泛,除了爱钱爱权外,还衷心爱女人。我也爱女人,但我不爱追女人,追女人太费心劳神了,还得把自尊心暂时藏得严严实实。追米衣的过程已经把我累坏了,再去追欧阳花,我没有这个干劲了。我说,米衣,你别瞎猜瞎想,我都抛弃爹娘从大老远的北方跟你跑到湿漉漉的南方来了,我这一辈子都赖着你不放了,怎么还会爱别人?
米衣眨巴眨巴眼睛,脸色好转了一些。她说,但是,刚才你说起她时,明明很不对头。
我说,我哪里不对头了?
米衣做出宁事息人的样子,她说,算了,不要说了。可能我确实也太过敏了。
我的好奇心悬在那里,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个不对头法,不过米衣不说,我也没办法。这件事虽然过去了,我总觉得心里还是留着一个疙瘩。第二天收到陌生的传呼,回过去,竟是欧阳花的。欧阳花说,古记者,我想请你喝咖啡。我脱口就说好好好。话音一落,我就发觉自己挺激动的,这样不好,我激动什么呀我。
为了避嫌,这次我把米衣带上了。欧阳花已经先坐在咖啡馆内了,见我旁边跟着米衣,也不意外,一抬手,一起身,落落大方地打过招呼。我想至少这一点她还是比米衣强的,米衣在大学时可不出众,整天埋头读书,其余的活动一概不参与。其实女人还是兴趣广泛一点好,多才多艺一点好,女人多才多艺了,就会像块优质的多棱镜,不经意间不同的角度都会折射出不同的光芒来,让人眼花缭乱乐趣横生。当然这一点我是现在才在脑中清晰起来的,以前却觉得无所谓,以前认为只要是女人,我看中她她也看中我,就行了。
我点了咖啡,点了小碟,请客还是我来吧,我是男人。欧阳花笑笑,也没多客气。她食指与拇指拎住小勺子,翘着小拇指缓缓地搅动咖啡,芳香便像一条条有形的物质,顺着她的小拇指一缕缕往上飘扬。我知道她是为杨红旗的故事而来,否则她干嘛要请一位只有一面之交的人喝咖啡?但是一开始她并不说杨红旗,她说起自己的毕业分配。南方是全市最好的大学,若在前五六年,南方大学毕业的学生还是热门的抢手货,可惜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各个单位都人满为患,推辞唯恐不及。
欧阳花说,我联系了海关,单位挺好的,他们基本上同意了。
我连忙道贺。想起自己毕业时坐以待毙的无能,心里真是惭愧。米衣这方面也强不了我多少,她死活要回这座城市,而且回到这座城市还必须进第一流的好单位,却找不到一双有力的大手给予帮助,最后只好靠自己,考上了研究生,她报考的就是南方大学。她本来也逼我报考,我吓得面如死灰,说真的这比逼我跳楼更可怕。幸好这座城市的小市民扩版,登出广告,招聘一些记者,我就去应聘,结果如愿以偿。就社会地位而言,现在我已远在米衣之下了,聘用的记者在报社里只是临时工,饭碗说丢就丢,而米衣是研究生,算得上是级别较高的知识分子,未来还有无限广阔的发展空间。我指着米衣对欧阳花说,你们是校友,她是中文系的研究生。
是吗?欧阳花很高兴。
米衣点点头,说,我知道你,你是我们学校的名人。
欧阳花笑得更开心了,详细询问了米衣是哪个专业的、导师是谁等等,最后话锋一转,说,认识你们太好了,这还得感谢杨红旗哩!
我相信杨红旗绝对无法想象得到我会与欧阳花坐在这样的环境中,优悠喝着咖啡闲聊起他。欧阳花的情绪已经与上次判若两人了,她杨红旗长杨红旗短地说起来,不时夹着嘻嘻的笑。她说,我想来想去想不出怎么得罪了这个人,他居然编出这么蹩脚的故事,天底下真是无奇不有。
我说,2月14日那天你真的没到光明路去过?
欧阳花说,古记者,你还不相信我?杨红旗是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你却是见过的。现在这个社会你是比我了解的,我不知道这个杨红旗究竟想打什么主意,但我推测不外乎榨钱。真是搞错了,我哪有钱?我父母都下岗了,他想榨钱也不打听清楚再动手。
我嗯嗯应和着,脑中把杨红旗那天来报社的经过重现了一遍,自然一股泔水又扑鼻而来。救下差点被人强奸的女大学生,这故事没多少刀光剑影,其实已经算不得什么大新闻了,充其量在报屁股上弄上几百字,其重点还不是落在好人好事上,而是落在强奸未遂上。读者对好人好事早已没有兴趣,对强奸二字却是有兴趣的。所以,说到底杨红旗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我把情况向总编大人做了汇报,他眯着眼思量片刻,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可能包含着一个惊天大新闻,应该不惜代价追踪下去。
其实我很希望他挥挥手说那就到此为止吧。我有点怕再跟欧阳花接触,我对自己的内心活动似乎开始难以把握了,况且,米衣也不乐意,即使我把她带在身边,她脸上照样阴沉沉的。她说,这个欧阳花,绝对有问题!
《请你表扬》 北北 原著[转载连载中]㈡
校花欧阳花
我们报纸虽然低三下四地把读者当亲密爱人看待,终日一门心思琢磨着他们的口味,但有人登门来拍桌子,还是把大家都惹毛了。总编大人气得脸色发黑,脱口就骂道他妈的!报社的尊严就是他的尊严,报社的荣誉就是他的荣誉,怎么能让人随便把桌子拍了去。不过毕竟是总编,思想觉悟业务素质都不会缺乏,气过骂过之后,他回过头又对杨红旗感兴趣起来。他说,如果-----万一------总之要是这个杨红旗说的是真的,我们倒是可以好好炒一炒的,肯定有卖点,所以不妨深入采访一下。
这个任务就责无旁贷地落到我头上。
我在南方大学找到欧阳花。杨红旗说得没错,这真是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漂亮得眩目。但她的个子并不太高,眼睛也不太大,嘴巴更不太小,她的漂亮其实不体现在具体的哪个部位,而在于整体气质,浑身上下就像一个团结友爱的优秀集体,各个零部件都彼此关照得深情款款,相互辉映得完美无瑕,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
我掏出一张名片,欧阳花很优雅地接过,看了几眼,抬起头,再优雅一笑。
我知道这年头美女多如牛毛,就像我母亲说的,简直在一眨眼之间就不知从哪儿叽哩咕噜源源不断冒出来了。我母亲那个时代,连歌星影星都歪瓜裂枣居多,姿色出众的实在难觅几个,而我母亲,仅仅因为比别人牙齿周正一些,脸颊又少几粒雀斑,就成了闻名遐迩的天仙。我猜测母亲该为自己生得及时狠狠庆幸一下的,在贫瘠与苍白的岁月中,她总算幸运地鹤立鸡群过了。换了如今,你随便看看杂志的封面女郎,随便看看电视剧的女主角,随便看看T型台上的模特儿,总之就是乱花迷人眼。千朵花万朵花,欧阳花也是毫不逊色的一朵花,何况她有大学作为背景,何况她还有一些很响亮的衔头在身,比如校学生会主席,比如校艺术团副团长等等,这就使她的美立体起来,多姿起来,既有广度也有深度。
而且欧阳花还有很好的亲和力,见面不到一分钟,我就滔滔不绝妙语连珠了。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说实在的我本来最不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我的擅长是缩在自己的思想中,金戈铁马自由驰骋,聪明智慧便达到最饱和的状态,而一旦走出个人空间,一旦与陌生人接触起来,就会没来由地紧张窘迫。所以说起来记者根本就不是我首选的职业,无奈米衣一定要回到这座城市,而这座城市只有那个报社愿意接纳我,我不当记者都不行了。
欧阳花说,我挺爱看你们的报纸。
我很意外,欧阳花这样素质的人,她爱看我们的小市民报?
欧阳花说,你们报纸办得很有生气,每天都有很多各式各样的社会新闻,是我了解社会的一个很好路径,所以每天我都翻翻看看。
我愉快起来,不管怎么样,毕竟我是报社的一员,报纸能被人歌颂,听起来总是丝丝入耳的。于是我就讲起那些社会新闻的来源,讲起总编是怎么催赶我们东奔西跑不择手段,我显然是用洋洋得意的口气说的,好像我一向都很欣赏我们的报纸以及总编大人似的。欧阳花侧着头,以一种天真与成熟和谐交织的表情专注听着,这鼓励了我,我越说越起劲,差不多已经把找她的目的忘了一干二净。后来还是欧阳花提起来,她问,你今天找我,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我一怔,然后几乎是羞愧地笑起来。我说,我来采访你,你认识杨红旗吗?
杨红旗?欧阳花思索着,谁是杨红旗?
我就把杨红旗来报社的经过和他说的那个雨夜救人的故事一一道出。欧阳花脸涨得通红,眼睁得浑圆。这这这,怎么会有人开这样的玩笑?!她声音变形,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又尽量用柔和的语调把杨红旗的长相比比划划描述一番,我说他个子这么矮,脸这么长,说话这么结巴。
欧阳花连连摇手,她说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人?
我算算时间,今天是4月26日,离情人节已经两个多月了。为什么事情过去两个多月后杨红旗才提起?这是我突然想到的问题。不过想归想,我还是继续把问题问下去。我提起杨红旗身上的味道。忘了他身高,忘了他长相,那股味道总不该忘吧。现在杨红旗只要一出现在我脑中,我就马上想打喷嚏,吸进呼出的都是强烈的泔水味。但欧阳花还是摇头,她脑袋拨浪鼓般晃着,一串水珠便跟着四下溅去,其中几滴还落在了我脸上。她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我跟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编出这样的一个故事来?
我没有想到欧阳花会这么难过,她的泪水让我有些慌起来。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一下。其实如果他真救了你,我写文章时也不会用你的真实姓名,最多弄一个化名。
欧阳花还是摇头,眼里的泪流得更猛了,而且鼻涕也跟着嘀嘀嗒嗒的下来。我有些内疚起来,掏了一张香巾纸过去,她接过,先擦了眼,再擦了鼻。古国歌,她直呼我的名字,我谢谢您了。
我说,谢我什么,我让你伤心了,有什么好谢的。
欧阳花说,至少是你让我知道有人在跟我过不去。
我想想,觉得她说得有理。我要不来采访,她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杨红旗那个故事里的主人公。不过,也无非是一个杜撰的故事,欧阳花何必受伤成这样?就是真有那么回事,也还是强奸未遂嘛。
《请你表扬》 北北 原著[转载连载中] ㈠
怪人杨红旗
我说,这件事的真实性我不敢肯定,假新闻是我们报纸的大忌,我不能写。 杨红旗说,假的?你是说我救人是假的? 我感到杨红旗与刚才有点不一样了,他说话一下子就停止了结巴,他的嘴唇一下子就停止了哆嗦,他的额头一下子也停止了冒汗。他说,我救了人,这是千真万确的,我救了人,她是南方大学外语系四年级的学生,她的名字叫欧阳花,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她,她会告诉你我救人是真的!我肯定是真的!这时的杨红旗已经判若两人了,刚才他好似一只羔羊般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突然把羊皮一揭,就露出比狼还凶的表情,两个眼珠子犹如两枚子弹嗖嗖嗖向我飞来。接着,他还不尽兴,又突然弄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场面:扬起手,巴掌花朵一样在空中划过,然后重重地拍到了桌子上。 | ||
对电影《求求你表扬我》的人物分析及其他
今天晚上看了《求求你表扬我》这片子,感到很沉重。范伟开头那段对“幸福”理解的台词虽然给人们带来开心的笑却改变不了这部片子沉重严肃的主题。一如他在《看车人的七月》中的表演,小人物的命运遭际折射出闪光的人性和值得深思的社会问题。
关于电影内容
从杨红旗(范伟饰)第一次到报社找古国歌(王志文饰)开始,观众们就跟随着古记者进入了漫漫探访新闻真相的行动里。“到底该不该表扬他”贯穿看电影的整个过程。据杨红旗说2月14号晚上,他救了一个姑娘,要求报社登报表扬他。然而他却不愿意透露那个女孩的名字,直到第二次两人见面他才告诉古记者那个女孩叫欧阳花,就读于某大学。为了证实真实性,古记者跟助手(廖凡饰)一起找到了那个学生欧阳花(陈好饰),结果她矢口否认,并认为有人在泼脏水。似乎是一个骗局,但杨仍然锲而不舍。于是古记者带着杨去他报案的派出所、到学校去找欧阳花本人。派出所没有记录,尽管民警记得杨这个人;校门近在咫尺,杨却不愿意进去。
杨的举动引起了报社主编的注意,授意古去详细调查。古记者找到了杨的老家,并见到了杨的父亲。在那里,记者知道了杨苦苦要求“表扬”的动机——老父亲是一名老党员,曾经上过《晚报》的新闻,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自己的儿子能得到一次表扬,为了安慰病重的父亲,杨才如此执著。尽管被这份真情打动,新闻的真实性却得尊重。终于,古记者带着对象米依(苗圃饰)和杨红旗来到了欧阳花的面前。在欧阳花和同伴面前,杨不敢抬头正视她。欧阳花所说的天衣无缝,让杨无言以对。
杨红旗的爸爸死了。老人家的遗愿没有实现。葬礼之后杨红旗再也没有出现。犯罪分子落网了,他交待了那天晚上的情况。杨的话就这样被证实,同样的,欧阳花的谎言也被戳穿。在替一个老实人伸张正义和保护一个女孩子清白名声的两难选择面前,古记者丧失了判断。最后在主编的干预下,杨红旗终于得到了表扬,古记者选择了离开。他的生活他的性格因此受到很大的影响,婚姻生活也走到了尽头。
关于古国歌
古记者在电影当中是受伤最深的人。单纯的说在整个事件中他是一个倾诉的对象。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却因为调查的深入而逐渐复杂。新闻报道应该真实,这没错,但是还有一点,要客观公正。在了解真实性的过程中,古记者接触了当事人双方,深入了解了他们的内心世界。于是问题就来了。受到双方感情影响的记者很难在这个报道中保持一个中立客观的立场,报道出来一方必须被伤害。这是一个悖论,导演提出来让观众作答,但我们又很难回答。记者的退出给了我们一个饶恕自己的机会。
报道终于见报了。古记者却没有因此而轻松。“这个表扬对你就这么重要吗?”反映了他对整个事件无奈的呼喊,影片中出现的十字路标作为一种意象表现出了他的难以抉择。他无法回答自己的良心,无法面对上司对这个事件的态度,无法面对自己妻子的质问。他变得孤僻,不可理喻,只好离开单位离开家庭。导演安排这样一个有些极端化的结局,似乎有警示世人的意味。如果不是主编干预,我想古记者是不会发表这篇作品的。不管从一开始的怀疑,还是到最后的真相大白,古记者始终不愿意动笔写下这个故事。
关于杨红旗
杨红旗这个带着点狡猾气息的农民,本质上是淳朴的,这点从他开始不愿意说出女孩的名字、不敢直接面对女孩就能看出来,“我一看她我就想起那天晚上她那样啦”,作了好事就应该得到表扬,这是劳动人民朴素是非观的反映,但是他还是考虑到了女孩的名声问题,在记者的再三追问下才吐出实情。
父亲在世的时候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几次三番跑报社要求表扬,父亲去世之后却从此消失了。可以看出他是单纯的为了尽一份孝心,而不是沽名钓誉。知道报道即将见报后杨红旗没有表现想象中的兴奋。相反的,有点玩世不恭的意味。“她来找过我,求我原谅她。我不原谅她!我恨她,我把她给干了!”这也是导演或者编剧刻意制造出的极端化结局。当大家还在讨论这个“干”代表着“打”还是其他内容、到底是真是假时,我觉得这从一个极端上反映了一个见义勇为者悲愤的呐喊。
我们往往会从主流道德标准这边要求被救者知恩图报,当见义勇为者流血又流泪的时候我们会为之动容,愤而谴责那些没良心的被救者。于是,当那些知恩不报者隐匿甚至反咬一口的时候,这个“干”字代表了我们很大一部分人心中的怒火,成为宣泄的出口。
关于欧阳花
欧阳花在剧中角色相对比较简单。她是一个受害者,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一个即将工作的大学生。假如导演把她单纯的处理成一个符号,一个故事的组成要素,仅此而已的话,那整个故事就简单多了。观众们的情绪也可以无的放矢,四处发泄。声讨无义无情之人的口号肯定此起彼伏。然而,影片却给我们另外一个思考的角度。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欧阳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她有着自己的感情和生活,还有女孩子最重要的名声。换位思考之后,我们沉默了。就像古记者那样。
“为什么死死的缠着这件事情不放?一个表扬就那么重要吗?为了一个表扬,你们毁掉的是我的一生!!”面对欧阳花哭泣的质问,古记者沉默的同时我也在拷问自己。在同样弱势的女学生面前,我们没有资格横加指责,从道义的高度上讨伐她,这是不公平的,也是没有人道的。作为普通人来说,我们可能也只有像古记者那样逃避。良心、公理和实际的结果有时候很难统一,这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
报道发表了,欧阳花却因此失去了工作。她的名声随着谎言的破碎而凋零。什么造成这样的结果? 世俗的压力!无辜的女孩不是因为自己的过错却背上了闲言碎语的包袱、被恶毒的世俗逼迫,难道造成这种结果我们没有责任吗?让好人得不到表扬,这是不是我们的过错?每个人都应该想想。
关于米依
米依是一个绝对的配角。这是肯定的。导演同样没有放弃在她身上挖掘现实意义。她是一名成功的警察,但却不是一个成功的爱情或婚姻经营者。影片中那个画着古国歌头像的拳击球隐喻着米依的性格,在家庭日常生活中还能见到她职业的影子。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是很不明智的。影片之中她闻古国歌身上的香水味、监督古和欧阳花在咖啡厅的会面、用放大镜观察窗上是否有可疑痕迹、用车灯晃离开她家的欧阳花、领古记者去拘留所看嫌疑人等等,将公事私事混在一起反映了她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至少在婚姻生活上。
一个职业女人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职业习惯带到自己的家庭生活中。男人在家里需要的是一个纯粹的女人,而不是职业面具下掩饰的女人。古国歌的离开跟这一点有着密切的关系。在他最需要关心的时候,米依没有以一个伴侣的身份去安慰鼓励他,却像一个上级那样颐指气使,这加速了古国歌的离开。
影片最后两人来到了当初第一次约会的地方。这时候的米依脱去了贯穿影片始终的警服,穿上了白色的衬衫,也许她醒悟了,但是很遗憾,此时已经太晚了。得到一个人的心很困难,失去却很容易。
关于影片的荒诞化结尾
古国歌离开了南京故里,到了北京。逆人流而上刻画出他性格的孤僻。人流中一抹红色吸引了他。
他看到了推着轮椅的杨红旗和轮椅上的父亲。没有必要争辩为什么古国歌奔跑着去追一个推着轮椅的人还那么久追不上,这或许仅仅是一个幻觉。古记者的主观想法(不发表文章)和实际效果(已经发表)在主编的干预下矛盾地统一到了一起,于是我们看见在面对父子两个时,古记者脸上那复杂的微笑。 是如释重负?抑或心怀歉疚?导演希望观众自己理解。
杨红旗的父亲到底死了没有?走出城门古记者看到短信时这个疑问升腾起来。“我爸的病出现了奇迹,他说做了好事就应该表扬 杨红旗”。联想起追悼会上村支书和遗像上老人那古怪的笑,我们还是把他理解为古国歌的一种幻觉,这是没有办法解释的。 这种真真假假的变幻与现实中的雄伟的城楼联系起来 , 我们可以这样说,杨的父亲可以作为一种象征,作为一种社会基本道义公理的象征。它延绵千年,存在于无形,但时刻在提醒我们。做好事应该得到表扬,做好人应该得到补偿。我们应该寄予希望。